〖原创〗 《婶母,您老一路走好……》 触网随笔之廾四

本帖最后由 都市农民 于 2012-2-23 14:43 编辑

〖原创〗 《婶母,您老一路走好……》 触网随笔之廾四
  
    二零一二年元月上旬的最后一天,我长辈中唯一健在的婶母驾鹤西去了,获悉噩耗后,我立即电话通知了在芜湖的弟妹们。当天下午,我专程到弟妹们居住相对集中的地点,和他们一同预定好了第二天去吊唁用的必备物品,返回后及时落实需替我值班的人员,因为我已做好了决定——婶母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夜,我要陪陪她老人家。

   如今的世间生活,很多事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巨大变化,唯独丧葬的变革仍拖着往日程序的尾巴不放,有的甚至还有所发挥地进行着一些比旧还旧、不可思意的仪势。婶母居住的地方虽然已划入市区,但那里的环境、那里的市俗还停留在原先的岁月中,尤其是丧葬的过程,虽然溶入了不少市区里的内容,但往日的程序几乎没变地被延续着,特别是那场由“专职道士” 操控的最后一次参拜逝者的过程,更是让所有到场的人都经历了不堪回首的一段相当长的时间。由于按“规矩”所有来的晚辈必需施行跪拜礼,因此在整个仪势的过程中,婶母灵堂的室内室外跪满了前来吊唁的男男女女、老老少少。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,突然间如此这般地在水泥地上跪那么长的时间,实在是太为难我们了。跪了大约20分钟,每个人不但深感腰酸背涨,更感觉难以忍受下去的是两只疼痛难耐的膝盖。急中生智大概是人的本能吧?堆放在墙角的草纸(农村习俗:凡来吊唁的人,都要带数量不等的草纸供梵烧作为逝者路程费。)缓解了我们就将坚持不下去的尴尬。我们都默默地拿几刀草纸垫在膝下,直到那位长得还算英俊的中年“道士”手中的摇铃声中止,才一个个缓慢地爬起来,迫不及待地拍击着后腰或揉着两只疼痛的膝盖。

    傍晚时分,我亲眼目睹了一场灵堂前的献唱表演,这是我从未看到过、也从未听说过的一种丧葬中的内容。大概是八十八岁的婶母仙逝属红、白喜事的范畴,上午我来这里时就看到堂弟请来的鼓乐队中有一半是女人,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有着不一般的气质,尤其是那几个女鼓乐手,不但端庄大方而且风韵暗存。晚上天刚黑时,我上午的第一感觉就得到了验证,只见他(她)们每个人都由鼓乐手变成了歌者,不但人人能唱,而且都唱得有腔有调,很具专职水平。白天充当“道士”的那个中年男人现在成了献唱的主持人,在他的主持操作下,他(她)们演唱的除了一些传统的、摧人泪下的思亲离别的地方曲调、哭歌外,也演唱了很多现在流行的歌曲,例如《送别》及电影《渴望》中的主题歌;就连蒋大为自创自唱的近期热播的新歌也在其中。进行这种灵堂前的晚间献唱,不但堂弟要事先支付不菲的预定费用,就连当时在场的听众也在“道士”很专一的煽情主持下勇跃捐款。我粗略地看到,大灯下那放在方凳子上投钱的蓝子里,伍拾元以下的我看不清有多少,但能清楚地看到百元大钞有很多张。前两天在与朋友闲聊时谈到了这件事,听他们告诉我说:这种风俗在南京周边地区很流行,芜湖离南京不远,蔓延到这里一点也不奇怪,我想他们说得或许是对的吧。

    因为我来之前就决定了要守夜送别婶母,随同来的弟弟及俩位妹婿只好陪同,为便於我们熬夜,堂弟给我们安排了牌局,我们四个人紧挨在仅隔一层屏帘的婶母,在长眠的婶母身边打了一夜麻将。还有十一天就是一年一度除夕夜的冬天,虽然堂弟给我们准备了电热器,但那个特殊的无眠之夜仍让我们冻得够呛。那台电热器好象考验我们是否耐寒耐冻似的,总是在我们还没感到暖和时就自动关闭、停止供热,还没等到天亮,就有人明显的开始有了感冒的症状,我们只好中止了打麻将,用热水暖了暖双手,喝了点热茶,吃了点夜宵,终于熬到了天亮时堂弟他们来替换我们。  知道我们的守夜因又冷又困一定十分疲惫,细致的堂弟在接替我们前不但安排好了床铺,还打开了床上电热毯的开关。平常极少熬夜的我,自退休后从未有过熬夜的经历,即便偶然间在晚上打麻将,也做到决不超过十二点,因此,这次熬夜真得给我留下了一次刻骨铭心的记忆 。躺在堂弟为我们备好的温暖的被服里,他们三人很快就睡沉了,并且个个都发出轻微的呼噜声,我不知自己是否睡着,只是明显地感觉到在全身暖和后的朦胧中所有的疲劳都消失了。

    在市区内,一般人家有老人过世,都是及时送到火葬场停放,待到拆除灵堂那天,所有送葬的人都集中后,一同到火葬场瞻仰遗容、与逝者进行最后的告别。 因为婶母逝世后,是躺在从火葬场租来的“水晶”棺材里、停放在家里的,所以那天的出殡应是城里人极少能看到的、名符其实的送葬。送葬的场面被堂弟及他的女儿们安排得即得体又周密,那出村前沿途自发的送葬人群,那前不见首、后不见尾的送葬车辆,充份体现了堂弟全家在当地的经济富实与处世的景况。这一切也似乎在告诉现场的每一个人,婶母在人世间最后的一刻是享受尽了子孙们的孝心,很风光、很体面地远赴另一个世界的。

   在龙华殡馆与婶母诀别的大厅里,悲痛欲绝的堂弟全家,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流下了与亲人永别的泪水。婶母静静地躺在那里,她老人家安祥地接受着每一个人对她的最后瞻仰,我顺着向前移动的人群,缓慢地、默默地看着我将永远再也看不到的婶母了。沉浸在泪水中的堂弟全家人,被事先安排好的人员,扶着、拉着离开了瞻仰大厅,送葬的人群也跟着离开了。我独自一人走出人群,悄悄地返回到大厅门口,偌大的瞻仰大厅里空无一人, 火葬场工作人员正在另一个大厅里忙碌着。婶母仍象她的子孙们与她泪别时一样,孤独地、周围再无声息地静躺在那里。我突然感到有一种无法表述的心情,止不住两眼蓄满了泪水,情不自禁地脱帽向她老人家跪下,深深地、深深地叩首三次。大约三分钟后,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才来将婶母推离了瞻仰大厅,他们阻止了我的跟随,我只好默默地站在那里,目送着他们将婶母推离我哭泣的视线。当我此时用文字记录这段景况时,再一次无法自控的我,只好中止了泪滴稿纸的书写,在外面足足抽了三根烟,才强忍着、控制了情绪返回到桌前,继续着我应该记录的泪别婶母。

    当我坐进返程的汽车里,瞻仰大厅内我刚刚看到的一幕挥之不去地浮现在我的眼前,不由地让我回忆起一件令我无法忘记的往事:在一次意外事故中,婶母被同村的一位骑车的年青人撞得十分严重,为了达到婶母今后能生活基本自理,医院决定给婶母膝盖骨处装一种金属托垫,首期的穿骨决定位置的手术,是在病房里不打麻药直接操作的。一种母子连心的血缘亲情,婶母的子女们因无法直面亲人那撕心裂肺的痛苦现场,一个个逃离了婶母的病房,眼看着婶母孤独地躺在病床上,就将无助凄楚地经历一次肉体上最大的疼痛时,我本能地把手伸过婶母的枕下,一把将婶母的头部紧紧地贴抱在胸前,只听“砰”的一声,医生手中特制的纲钉在他的击打下穿透过了婶母的膝盖骨。这次事故虽然造成了婶母的腿部终身残疾,但手术很成功,在她以后的的日子里,基本上兑现、验证了医院手术前的预测。

    在我送别婶母返回住地以后,我的心情一直无法平静,我不断地问自已“什么是亲情?亲情的心有多近?亲情的路该有多长?……”我无法回答,我不知道,我弄不明白,我试图去梳理、理时却更乱,我希望有人能告诉我、给我一个理想的答案。我在期待中不能静坐下来,拿起笔完成自定的一个月写成一篇随笔的计划。于是,我只好决定把这次送别婶母的前前后后用文字记录下来。我丝毫没有责怪堂弟的意思,更准确地说我没有任何理由去责怪他,他所做的一切都没错,他对婶母是很孝顺的,出现文字记录中的令我很感纠结的那两个场面,平心而论,实际上应是情理之中的事。在我结束这篇记录,反复阅读这些文字时,让我感到欣慰的是它让我说出了心里要说的话:在通往天堂的路上,“婶母•您老一路走好”。
 
本帖评分记录
评分人数:1
 

都市农民老师是个很重感情的人,愿你的婶母一路走好!
问好!

TOP

都市农民老师最重感情,婶婶去世的那天,给我电话都哽咽了。
愿老人家一路走好!
拜读,问好傅老师,保重!

TOP

情真意切,感人至深,拜读!问好都市农民老师!
大智若愚,大勇若拙

TOP

都市农民的小草种得也有花香了,文章写得也老练了!
感人、情深,祝贺!

TOP

都市农民老师是个很重感情的人,愿你的婶母一路走好!
问好!
浪迹天涯 发表于 2012-2-23 10:20

谢谢浪迹天涯老师的关注临帖,祝先生春日愉快.

TOP

回复 3# 阳光静静
谢小吴老师关注点评支持,祝春日愉快.

TOP

情真意切,感人至深,拜读!问好都市农民老师!
江南愚才 发表于 2012-2-23 14:45

谢谢赵老师临帖支持,祝春日一切都好.

TOP

拜读都市农民老师深情的文字,问好都市农民老师!

TOP

TOP

拜读都市农民老师深情的文字,问好都市农民老师!
阡陌如歌 发表于 2012-3-4 10:10

谢谢阡陌如歌版主关注临帖,祝春日一切都好.

TOP

白乌鸦 发表于 2012-3-5 11:43

谢谢诗人关注支持,祝好.

TOP

都市农民的小草种得也有花香了,文章写得也老练了!
感人、情深,祝贺!
弋水无语 发表于 2012-2-23 21:04
大智若愚,大勇若拙

TOP

回复 13# 江南愚才
谢谢赵老师临帖支持,祝好.

TOP

请允许我代表我的伯伯(都市农民)感谢大家的回复!我是故事主人的孙子,伯伯写的很好!~看后我内心特别深痛,这种感觉是用文字和语言难以表达,只有亲身体验才知道离去的亲情是多么的痛苦。伯伯谢谢您

TOP

Copyright © 版权所有:新文化半亩园网站 皖ICP备11003821号-1
管理信箱:banmuy@vip.qq.com, 网友交流QQ群:91010571
本论坛言论纯属发表者个人意见,与网站立场无关